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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自此而生
4小时前
10-16 13:47:09
老王觉得自己的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总是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它在爬,就在自己的皮肤以下。它爬起来,是一种弯曲的、滑溜的感觉,以至于老王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爬行的轨迹。老王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形状,那是一种,老王说,“泥鳅似的”虫子,或者“也有点像蝌蚪”。
不过还要小得多。
老王能感觉到它。能感觉到它爬到了哪里。它通常会从老王的左肩出发,用三个半小时经由老王的后背,一点一点爬到老王的右肩。然后它会钻进老王的右臂,在那里转上许多圈。然后它会从那里离开,快速地穿过老王的肚皮,抵达他的左大腿。它会在左大腿里蛰伏相当长的时间,长到老王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出现。
然后它会再出现,从它上一次停留的位置出发,走一条每次都不一样的路线,最终回到老王的左肩。
每到这时,老王就变得很烦躁,竭尽全力用各种手段试图把虫子揪出来。他有时感觉自己离得很近了,他觉得那条虫子就在自己的皮肤下面几毫米的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它在那里蜷曲身体。他用力地拍打那里,对那块皮肤说话,甚至把那里泡进冰水,期望着能得到虫子的某种反应。
可它无动于衷。在它想出发时它就再次出发,再次潜入老王的皮肤深处。老王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切,可就是没法捉到那条虫子。他能感觉到那条虫子从肉与肉间挤过去,在血管里堂而皇之地蜿蜒爬行。有时它爬到了老王的手背上,老王把另一只手叠上去,却没有丝毫感觉。明明老王觉得它凸起的脊背已经顶起了手背的肉皮。
老王叫妻子来,看看她柔软的手能不能感觉到那条皮下的虫子。
妻子把手叠在他的手上半天,目光逐渐从手转移到他的脸上。她担忧地问:
“那虫子还在你手背上吗?”
“还在,还在!”老王烦躁地说。他感觉到那条虫子已经爬到了手腕,便举起手腕掐住青筋让妻子看:“能不能看出来在动?”
妻子没有看他的手腕,而是继续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要不然去医院吧。”
于是两人去了医院。妻子为老王预约了“左手手臂ct扫描”。可临到扫描,老王却摇头拒绝了。他表示:
“不在那,已经爬到背上了。”
一切自此而生
4小时前
10-16 13:54:38
医院不能临时根据患者的需求调换ct扫描的位置,于是老王不得不做了全身ct扫描。结果出来了,老王的身体里没有任何活物,只有一些凝块堵在一些不太重要的血管里,这老王倒是从未察觉。面对检查结果,老王执拗地指着右肩给大夫看。
“就在这里,活的,还动呢,您摸摸看。”
大夫叹息了一声,戴着手套把大拇指深深地按上那块肌肉。刚按上去,老王就激动地叫了起来:“对对对,就在那里!”
大夫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感觉。妻子哭了起来:“莫不是得了臆症……”
老王听到这句话,缩回了裸露的肩膀。大夫揉了揉眼睛,告知了女人精神科的位置。
于是妻子带着老王去看了精神科。
精神科的主治医师问了老王好几个问题,老王都飞快地小声回答了。老王听到门外传来妻子的啜泣声,想去安慰,却被门口的护士给拦住了。直到最后,医师把妻子叫进来,当着老王的面对她说:
“看他各方面都挺正常,就是一直说自己身体里有虫……精神认知啥的都没问题,只是这么说我们也不好办……建议还是留院观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主治医师推出一张纸,把一支笔递给妻子。还没给到她手里,老王就把笔抢了过来。他对主治医师说:“没虫,没虫。”
“哪没虫?”主治医师不信邪似地问了一句,把手按在刚刚老王说有虫的地方:“这没虫了?”
“没虫了,没虫。”老王陪笑道。他能感觉到那条虫子正拼命地在皮下挣扎,皮肤的另一面则粘连着医生湿滑的手套。
“这不就行了。”主治医师长吁了一口气,把笔拿了回来:“大男人装什么疯。”
妻子破涕为笑。老王赶紧牵住妻子的手,两人手拉着手离开了医院。那条虫子很快就爬到了老王的左手,老王不得不换了一只手摩挲妻子的小手。
老王的妻子死了,老王的生活好像被简化了。他的话渐渐地少了,注意力也不再集中。不少同事看见他在工作时间弯曲自己的手肘,有人甚至还看见他拿刀往皮肤上比划。不久他就被公司领导解雇了。他离开公司以后,先是去了一家五金店,又去了一家药店,最后带着他那一大笔补偿金找到了一家地下诊所。他要借人家的手术台,还要借人家的手术刀。
“还要借麻药吧?”人家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