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

《第404号员工的最后一份报告》

**日期：** 10月14日

**记录人：** 林默（前鸟类园区饲养员，现身份不明）

**状态：** 认知清晰度 65%（正在下降）

#### 一、 入职第一天

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HR递给我那件蓝色的工作服时，笑容标准得像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图片。

“记住，”他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本园没有兔子。如果你看见兔子，那是你的幻觉。去狮子园区坐一会儿，或者找穿蓝色衣服的同事确认。”

我点点头，签下了名字。那时候我觉得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直到我走进鸟类园区。

那里的鹦鹉不叫。它们只是盯着我看，黑色的眼珠里倒映着我蓝色的身影。当我试图清理笼舍时，我发现角落里有一撮白色的毛。很软，很像兔毛。

我愣住了。*本园没有兔子。*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我，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弧度。我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是羽毛，只是白色的羽毛。

#### 二、 第七天的异常

变化是从听觉开始的。

深夜值班时，我总能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细微的咀嚼声。咔哒，咔哒。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按照《员工守则》第三条，我应该忽略它，继续巡逻。

但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声音的来源——大象园区的后门。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大象。只有一片漆黑的树林，和一双发光的眼睛。

“你来了。”一个声音说。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我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我看见从那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他穿着红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是血红色的。

“林默，”红衣人说，“你累了吗？脱下蓝色衣服吧，红色更暖和。”

我死死攥着胸口的工牌，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瞬。*红色代表污染。红色代表非人。*

我转身狂奔，身后传来了笑声。那笑声不像人类，更像是一群兔子在尖叫。

#### 三、 规则的崩塌

第二天，我发现我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染上了一抹洗不掉的暗红。

我去找保安队长。他坐在监控室里，背对着我。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队长，”我颤抖着说，“我的衣服……”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纸条。

我拿起来，上面是用潦草的字迹写的一行字：

**“不要相信保安。不要相信园长。只有狮子是真实的。”**

我冲出监控室，奔向狮子园区。一路上，我看到的游客都长着长长的耳朵。他们在笑，在吃胡萝卜形状的冰淇淋。我想大喊，想告诉他们快跑，但我的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咯咯”的声音。

我捂住嘴，眼泪流了下来。

#### 四、 狮子园区

狮子园区的门紧闭着。透过铁栅栏，我看见那只雄狮正趴在岩石上睡觉。它是如此平静，如此真实。

我敲打着铁门：“让我进去！求求你！”

狮子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它只是看着我，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僵硬地转过头。是HR。他依然挂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笑脸，但这次，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

“林默，”他说，“你违规了。你不该来这里的。”

“我没有兔子！”我嘶吼着，尽管我知道这已经毫无意义，“我没有看见兔子！”

“是的，”HR温柔地说，“因为你就是兔子。”

#### 五、 终局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变得细长，覆盖着白色的绒毛。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我想起了《游客守则》的第一条：*本园没有兔子。*

原来，这句话不是用来提醒游客的。

是用来警告我们的。

当我不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时，我就真的不再是人了。

狮子站了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穿透了我的耳膜，也穿透了我残存的人性。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拿出了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段话。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份报告，请记住：

1.  保持理智。

2.  不要照镜子。

3.  如果听见有人在叫你名字，且声音来自地下，请不要回答。

4.  **快跑。**

***

**【附件：一张沾血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空荡荡的蓝色工作服，整齐地叠放在狮子园区的门口。衣服下面，压着一根白色的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