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原创小说】揪心的玩笑和漫长的白日梦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

山还在那里。

雾起来的时候，山就矮了半截。人走在山路上，脚步声被雾吃掉，只剩下自己的呼吸。河水从山缝里挤出来，浅，清，石头上长着滑滑的青苔。小时候我掉进去过一次，水漫过膝盖，凉得骨头发响。回家后母亲没骂，只是把湿衣服拧干，挂在院子里。风一吹，衣服就慢慢变硬。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我下了山。

不是告别，只是有一天早上，雾散了，山忽然显得很远。我背上包，沿着河往下走。河越走越宽，水越走越浑。有人在岸边洗衣服，有人在水里捞鱼。他们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没人问我去哪儿。

走到湖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湖面很平，像一块被压薄的铁。远处有灯，一闪一闪。我在岸边坐下，风从芦苇里钻出来，带着干草的味道。芦苇黄了，叶子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的内容听不清，只觉得声音一直在。

有人从背后过来，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没回头。

再后来，是海。

海比想象中安静。浪一下一下拍着岸，声音不大，却很整齐。像有人用很慢的节奏敲门。我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咸的，咸得让人喉咙发紧。远处有船，灯火很小，像随时会被风吹灭。夜里我睡在一间临海的屋子里。窗开着，浪声一直进来。我闭上眼，忽然听见山里的雾在动，湖面的冰在裂，河里的水在流。它们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我已经不在。

有些人也不在了。

有些话，再也没有说出口。

天亮的时候，雾从海上起来。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我站在窗前，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地板上。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

是那些还在走的人。

也是那些已经停下的人。

风又吹过来了。

浪还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