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阳光有毒》
#微恐#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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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光合症候群
林婉搬进“曦园”小区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中介小刘站在客厅中央，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林小姐，您看这采光！全南向，无遮挡，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太阳直射。在这个城市，这种房子可是稀缺资源，住在这里，连骨头缝里的湿气都能被晒出来。”
林婉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室内过于充沛的光线。确实，阳光好得有些过分了。金色的光束像液态的黄金一样从落地窗倾泻而下，铺满了每一寸地板，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舞蹈。对于患有严重季节性情感障碍和慢性抑郁的林婉来说，这简直是一剂强心针。她之前的住所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得像是一座坟墓，而这里，明亮、温暖、充满生机。
“就它了。”她当场签了合同。
入住的第一周，林婉沉浸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喜悦中。她辞去了那份让她窒息的文职工作，打算利用这笔积蓄和这完美的光照条件，重新开始她的插画创作。她买回了大量的绿植——龟背竹、琴叶榕、天堂鸟，把阳台和客厅装点成了一座小型热带雨林。她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拉开所有窗帘，让第一缕阳光唤醒身体。她甚至在阳台上放了一把躺椅，像猫一样蜷缩在里面，感受紫外线穿透皮肤的微热感。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细胞级别的“充盈”。仿佛她干枯已久的灵魂正在被某种高能量的物质重新注满。她的画作开始变得色彩斑斓，线条流畅，那些曾经困扰她的灰暗色调一扫而空。编辑在电话里惊叹于她风格的突变，称赞她的作品里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生命力”。
然而，变化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起初只是皮肤上的异样。林婉发现自己对阳光的耐受度似乎在无限拔高。以前晒半小时就会发红发烫的皮肤，现在即使在正午的烈日下暴晒两三个小时，也只会感到一种舒适的酥麻感，连一丝红斑都没有。她的肤色没有变黑，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皮下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血，而是一种泛着金光的液体。
紧接着是食欲的改变。她对熟食失去了兴趣，看到油腻的肉类和精细的碳水化合物就感到恶心反胃。相反，她对生冷的、带有植物气息的食物产生了强烈的渴望。她会大把大把地咀嚼生菜叶子，喝下整整一壶兑了柠檬汁的纯净水，甚至偷偷舔舐窗台上绿萝叶片上的露水。那种清冽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比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更能抚慰她的肠胃。
最让她不安的，是睡眠模式的崩塌。
她不再需要夜晚。每当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和窒息感就会攫住她。房间里的灯光在她眼里变得刺眼而虚假，黑暗则像是一张粘稠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在深夜里游荡，拉开所有窗帘，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她才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般，长长地舒一口气，然后陷入深沉而满足的昏睡。
白天属于她，夜晚则是她的地狱。
“也许是光照太强，扰乱了褪黑素分泌。”林婉这样告诉自己。她去看了医生，做了全套检查。血液报告显示一切正常，除了维生素d水平高得离谱，几乎接近中毒临界值。医生给她开了些调节神经的药物，嘱咐她注意防晒，避免过度暴露。
林婉拿着药方走出医院时，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在指尖触碰到光线的瞬间，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快感顺着手臂直冲大脑。她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仰起头，直视那轮白炽的太阳。
那一刻，她没有感到刺痛。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的体内。像是千万片叶子在风中舒展的声音，像是根系在土壤中贪婪吮吸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
“不够……还不够……”
林婉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她看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背，在阳光下，那层皮肤似乎变得更薄了，隐约可见下面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不是血管，那是叶脉。
她逃也似地跑回车上，拉下车帘，把自己裹在阴影里。但即便隔着厚厚的遮光布，她依然能感觉到外面那团巨大的、燃烧的火球正在召唤她。
那不是温暖。
那是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