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短篇《沙墨天际》
又名《看不懂序章就别想往下读》
序章
你正在读的这一页,是一个角色的诞生处。和所有诞生一样,它没有征得当事者的同意。而写下这句话的手,以为自己是创造者。但它不知道,它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被它的角色经历。创世从不是神的特权,只是一场互相生成的幻觉。
现在,你选了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在阅读着这段文字。想象一个空间,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四方。文字漂浮在乳白色的空间中,平整,空旷,带着纸浆特有的、近乎冰冷的中性温度。没有时间流逝,也没有空间边界,一切可能性都还蜷缩在未被落笔的寂静里。
然后祂,我们的主人公,就存在了。
你可以称呼祂为任何人或任何物。祂可以是你的高数老师,或者邻居,或者你姑奶奶家的三舅公的远方老表家里养的那只狗。没错,祂没有起源,就是毫无征兆地,有了意识。没有名字,没有记忆,甚至没有清晰的形体,只有一团模糊的觉知,在空白的中央缓缓浮起。“我是谁?”“我从何来?”“我将何去?”不不不,这些不是开端,真正的开端是一个更原始、更确凿的判断:我在。
存在先于一切本质显现。
人们总以为失忆是悲剧,可从一开始就没有记忆,才是存在的真相。婴儿没有记忆,但他们会哭泣,会吮吸手指,会对着妈妈发笑。他们知道存在,知道哭声、手指、妈妈的脸是存在。你所谓的过往,不过是后来你给自己编的故事;你所谓的身份,不过是别人给你贴的标签。于是,一份手稿的声音在空白里平铺开,冷静,客观,像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定理,在它记载的所有角色里,你是最普通的一个。
现在,我会给予我们的主人公一个代号:逐影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逐影者在试着感知自己。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呼吸,却能“听见”那声音,能“感受”这片空白的空旷。祂的意识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缓慢地晕开边界。就在这时,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丝声响,很轻,很淡,像风穿过狭长的缝隙,又像有人在梦的尽头低声说话:向前走。
只有三个字,反复,微弱,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它不回答任何问题,不解释任何缘由,只是一遍遍地,把方向塞进祂的意识里。
祂还不懂“向前”是什么意思,却莫名地,顺着那声音的来处,生出了一丝挪动的念头。
这一丝念头宛如水纹一样在整片空间中荡漾开,连空间中的文字都开始起伏。可惜你觉察不到任何波动,在你的眼中文字被定死在纸面上,等待那个名为“作者”的存在为你描述一个已经发生的往事。
空白的边缘,有极淡的沙粒,正在凝结,好似一条惨白的天际线。那声音似乎正从天际线边传来。
于是,祂迈步向天际线走去。
你还在读吗?我们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