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 Level C-1283
白色的浪,在脚下翻涌
浪尖是蓬松的雪
无声地深入眉脊
悬在半空,肆意遨游
像一粒被风噙住的水花
缤纷的绸,在空中挥舞
映像着不安余念
锋利地穿入脑髓
故时记忆,走马花灯
似一场酸甜苦辣的电影
这里,此时此地
我们在过去中遨游
面向云海与极光
坠落扑腾在无边回响
云鲸守望
虚无倒影
沉沦在幻境中
但愿长醉不再醒
Level C-1283
极 光 云 海
生存难度:
等级 希望
- 舒适温暖
- 漂浮徘徊
- 记忆守望
描述
Level C-1283,或名“极光云海”,表现为一处伴随极光现象的类前厅大气高空。该层级整体气候凉爽湿润,存在着某处来源未知的光照。当流浪者仰视此处,只能看见逐渐稀薄漆黑的大气,或许通向无垠太空。向前望去,这里惟有无尽云海。
该层级的云层呈凝固海浪状分布,覆盖范围超出视觉极限,且无明显边界或地面结构。同时,云层存在一定弹性,且弹性系数极大。云层边缘呈平滑弧面状,不会因流浪者移动的摩擦力而移动,但整体会以每小时十几米的速度飘荡,方向因风向而定。除此之外,Level C-1283的相邻云层之间存在一定空隙,通常情况下间隔距离在数厘米至数十米不等。
当切入的流浪者初次接触云层时,会感觉到不超过三秒的极寒体验。据测试,流浪者的体感温度并未发生变化,且未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故推测仅为层级的一种精神影响。三秒后,流浪者将会感受到温度持续上升,直至每一处肌肤都出现温和清爽之感。值得一提的是,该层级具有某种相当离奇的特性。如果流浪者在云层中回想起那早已远去的故土,他们将会来到……
……
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可它却十分微弱。脚下坚硬如钢,可它却是云朵。恍惚间,那片云逐渐消散,但我并没有跌落,而是睁开了眼睛。
终于,到家了吗?
金黄晨光照耀着无垠大地,你被那光刺得双目流泪。揉了揉眼,仔细看去,那是……
一片被浓绿包裹的林间空地,杂草在微凉的风里簌簌作响,疯长到半人高。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皮小屋蜷缩在草地深处,红棕色的屋顶早已失去光泽,木板墙的漆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老人皲裂的皮肤。
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参天林木,枝叶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光的穹顶,只有几缕细碎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在长满青苔的树干上投下斑驳的亮斑。
你站在齐膝的草丛里,脚边的野草缠上裤脚,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小屋的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隐约透出一股腐朽的木屑味。你一步步走近,每踩一下,脚下的枯枝败叶都发出“咔嚓”的轻响,惊飞了草窠里的几只小虫。
突然,一阵风穿过林梢,小屋的门发出来“吱呀”一声。你看见屋内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几捆早已发黑的干草,墙上还挂着一把锈得看不出模样的镰刀。
就在你伸出手想触碰那扇木门时,眼前的绿意开始扭曲、消散。耳边传来极光在云层中穿梭的细微声响,那股熟悉的凉意再次从脚底升起。记忆的碎片如被惊扰的鸟群般四散飞去,你又回到了那片云海之中,只有指尖残留的、仿佛触碰到朽木的粗糙感,提醒着你刚刚那场关于林间小屋的真切回溯。
你迫切想重返那个让你魂牵梦萦的木屋,注视极光,你失败了。
再也回不去了。……
你听过“Hiraeth”这个词吗?一个威尔士语里的词,它描绘的不是单纯的思乡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它指的是对一个可能从未存在过的家园的向往,一种对逝去时光和失落事物的、近乎悲伤的怀念。
在我的理解看来,这更多是对一种不可归,或从不存在的家园的乡愁。
你还记得你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个家吗?
它或许不是一座壮丽的大房子,甚至可能有些破旧。但它永远窗明几净,在夏日的午后充满了阳光和饭菜的香气——至少在记忆中是如此。
你曾以为它会是你永远的港湾,是你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去的地方。
当你最开始切入后室之后,你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为了回家。但不知从何时起,它变成了你心中一个模糊的坐标。也许是物理上的距离,也许是人心的离散,也许,只是因为你长大了,你的世界变了。
你在这里有新的家人,旧的记忆渐渐遗忘。但是当你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它,无论是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是阳台上晒着的被子味道,亦或者家人在灯下的剪影。你渴望回到那里,但又清楚地知道,记忆中的家,连同那个时候的你,都永远留在了过去。
这种感觉,就是“Hiraeth”。
它不是对某个具体地址的思念,而是对一种感觉的眷恋。是对温暖、安全、归属和纯真的无限向往,哪怕你知道,那个能给予你这些感觉的“家园”,可能只存在于记忆的滤镜之中,甚至,从未真正完整地存在过。
这种“Hiraeth”还藏着另一种隐痛——你害怕的不是归途遥远,而是当你真的推开那扇门,发现里面住着的已经不是你的亲人,或者,你发现自己的钥匙早已打不开那把锁。时光在后室里扭曲,也在你心里发生了偏折。你所思念的“家”是一个不断被修改的文本,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重写。你想回去的那个原点,其实从未存在。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在梦里一遍遍地描摹它的轮廓。
……
办公室的灯火早已凉透,墙壁已经微微发黄,只有你头顶的台灯还在开阔的大厅里孤独地亮着,发出电流穿过的嗡嗡声。你打开了一瓶置于桌上的杏仁露,回忆起这熟悉的地方。
落地玻璃窗总是一尘不染,冰冷的玻璃大楼外,你看见奔涌的车水马龙,他们即将融入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手机过亮的屏幕在昏暗的工位上格外刺眼。明明还有三分钟才迎来新年,烟花却已在遥远的天际线上绽开,提前宣告了你的孤独。流苏般的尾焰划过了你的童年,径直落入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里——那里有一双眼睛正望向烟雾弥漫的夜空,等待着不得不迟到的团圆。
你捧起冰凉的咖啡,尽管你正渴求着睡眠,生活让你离现实与金钱太近,离理想与梦乡太远。手机的震动拉回了你的出神,你本能地以为是工作消息,却发现那是父母的问候:“新年快乐!”
你和父母解释过很多次,呲牙笑的表情不再意味着热情和喜悦。可父母总不以为然,每次给你发消息都会带上一个满嘴白牙的笑脸。他没说,但你清楚,对于两个连手机都不太会用的小老头,这是他们唯一能跨越千里的温柔——少一个表情怕你缺了一份温暖,多一句关心怕你多了一份负担。
想起远方孤独守候的父母,你心底升起无名的不平与愤懑,这些年来的汗水,怎还换不得一份团圆?当牛做马了几年,为何仍是你来值守他人的歌舞升平?你发泄般地砸出你的鼠标,那脆弱的塑料霎时便四分五裂,可想起后半夜还要赶完的草案,你又为一时的冲动而追悔莫及。
跪在地上,你看向那些再无法拼凑的碎片,就像看着你曾失去的一切。你愤恨地倒向地面,用手捂住淌着泪水的脸。
直到抽泣逐渐平息,细簌的声音在你耳边回响,熟悉的凉意从地面包围了你……躺在无边云海上的你记起了梦境之外的一切,可张开眼却发现眼泪又再次决堤。
你不知道这次你为何哭泣。
你只知道,流出泪水的仍是离家千里的你。
以及,那另一段记忆……
你又想起更早的一个冬日。那时候你还没有离开前厅,大雪封了路,你裹着厚厚的棉袄跟在父亲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过长长的田埂。父亲回头看了你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你冰凉的小手攥进他温热的掌心。你们要去镇上买年货,雪地里只有你们两人的喘息声和“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后来你长大了,那条路变成了水泥路,田埂没了,父亲的手也糙了。再后来,连那个小镇也在拆迁中变了模样。你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雪地里的小小背影。
可是在这片云海上,你又感觉到了那种被紧紧攥住的温热。那不是真实的触感,却比它更加滚烫。
……
从来没有人说过,前厅是十全十美的。甚至对于许多人来说,前厅中的挣扎与窒息仍然是他们生命中最难忘却的痛楚。
可时至今日,人们仍在不懈地寻找着回家的路。这不是因为人们衡量了生活在前厅或后室的利弊,而是因为在那曾经使人同尝苦与乐的地方,有着某种让世人无法释怀的事物。
人们总选择在事后美化那些未曾走过的路,就像美化着记忆中的前厅。哲学家们要问,那条囚徒们梦寐以求的归路,真的能通往世人所描绘的幸福,或是引领那些流浪者们脱离这凌乱世界的苦海,送往永恒的宁静与安乐吗?
当然,后室也并非一个理想的家园——任何一种残忍而随机的死法,都能在冗长的列表里找到与之对应的档案。可又有谁能够肯定,前厅里等待着你的不会是另一种不幸?食物与住所再也不会从天而降,你又要以另一种形式为生计奔波。
作为一个前厅的来客,你一定会明白此言非虚。可即便如此,你仍然不会放弃哪怕一丝返乡的希望,不是吗?
对于每一个在夜晚梦见故居的流浪者,“回家”不需要一个结果,寻找归途的行为本身就是通向希望的朝圣之路。“回家”不是世人为之踏入苦行的教义,而是支撑他们留在后室的精神地基。也许迷失在此的人们一生再与前厅无缘,却仍在义无反顾地苦苦寻找着它。
因为家,就在那里。
而回家的路,就在你我之脚下。
……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现在,你离归乡仅有一步之遥,可是对你而言,迈步向前值得吗?
后室如同一座监狱。一开始你反感它,后来你熟悉它,最后你离不开它。当你再次回到熟悉的街上,听到草丛里的动静却以为是可怕的实体,只会让路人看到一个飞奔而去的神经病;或者,又打开一瓶水,下意识地闻闻是不是杏仁味的,才发现自己又在惊惧中虚度了一日。
前厅,是故乡还是他乡?难道你真的要成为挂在绳子上的布鲁克斯吗?
可是这点恐惧挡不住你的步伐。即使无数人死去,也要回到属于他们的蓝天之下。哪怕这条路再苦再累,哪怕流尽最后一丝热血……
从希望之窗到航迹之云,都是为了那个逐渐远去的世界,即使它并非天堂。
无论留下还是出发,这一切的选择权在你。
骰子已经掷下,Alea iacta est 此后再无退路。
而你选择了向前。
……
汝等胆甚勇,梦忆犹化真。
即使你徘徊了许久,在这云流中斟酌了不知多少个小时,你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向前迈进”
即便听到过由许多先人用金色的毅力与心志所谱写的不完美的史诗,你仍做出了“向前”这一平凡而又伟大的选择。那么有一个令你沉思的问题需要你的答案,那就是……
如果我告诉你,你此时的决心与接下来的行动将可能在这白云流动的平平空间中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所谓的“希望”在等你,你最后仍会被囚锁在这个拘困你数载的世界里。你……
会后悔此时的选择吗?
……
你默不作声,仅仅是挪动了自己那渴求前进的双足,在那无尽翻浪的云层间前行。你知道的,当走到这里之时,你便没有其他的退路和返回的借口了。这里的一切皆会在最后随着你回归的光芒散去……
你没有什么答案,或者说你的行为乃至你自己便是答案。这如同一道未解的方程式,你会以自己的步伐书写出属于你的解。尽管这遥不可及,但你做出了你的选择。
毕竟,你……
渴望……
“回家……”
……
……
……
云海的尽头除了微弱的光芒,只有更浓的雾。你望向四周的景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那些漂浮的云层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变换位置,像故意要把你困在同一个回环里。
可你停不下来——双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每迈出一步,脚下的云就凹陷半寸,随后缓缓弹回。
不知走了多久,你看见了极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是小时候外婆在厨房里哼的歌谣,又像是某个夏天午后的蝉鸣被压进了磁带里反复播放。你竖起耳朵,那声音却立刻消散了,只剩风声灌入耳廓。
而极光的色彩渐渐染尽稀雾,而你开始朝那里前进。路上,你想起了许多儿时的快乐时光,说不清楚那是何种感受。
你继续走。雾渐渐稀薄,前方是一片你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云,不是天,而是一面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极光汇成的镜子。镜面没有边框,边缘融化成光晕,你走近时,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但……
这不是你现在的样子。镜中的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一条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巷口——那是你小学时每天都要经过的路。阳光带来了暖意,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你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的一瞬间,整面镜子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那股熟悉的凉意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你没有退缩。
你闭上眼睛,向前倒去。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页上积了厚厚的灰。你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闻到葱花炝锅的香气。
一个女人在喊:“快起来吃饭了,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你猛地坐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那是母亲的声音。
你光着脚跑出房间,穿过窄窄的走廊,推开厨房的门。灶台前站着一个围裙上沾满油渍的女人,她回过头,眉头微皱:“哭什么哭?快去洗脸。”
你扑上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她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油烟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妈……”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她拍了拍你的后背,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先去洗脸,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
她没有说完。
因为门铃响了。紧接着,整个厨房开始像水彩画被雨滴淋湿一样,颜色一片片晕开、剥落。母亲的身影在你怀里变得透明,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你还想多看看母亲,可视线里缺只有乱作一团的光与色块。
“不……”你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但手指穿过了空气。
你又回到了云海上,镜面已经消失,周围只有无尽的极光,绿紫色的光带像呼吸一样明灭。你跪坐在云层上,掌心还残留着那股温热。
远处,另一面镜子正在缓缓从极光凝聚成形。
你站起身,擦干眼泪,朝它走去。
因为你知道,即使这只可能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你也愿意回想一千零一遍……
即便失败了许多次,你再一次跌落在潮湿的黄色地毯上……
但你仍会选择义无反顾地朝着虚无的故乡出发。
直到……
生存难度:
等级 梦尽
- 真实拥己
- 归日悄至
- 虚梦终散

你与「真实」永远相伴。
本文遵循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且未对原文进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