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雨的小夜曲
雨的小夜曲
不知道是皎皎的月先起,还是哗哗的雨先下,但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月色艰难地穿过帘幕,温婉的清辉被雨滴冻结,从云层中坠落。
雨渐渐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砸在屋檐,叮叮当当,不断重叠、模糊,若这算是一首乐曲,想必是一位漂泊街头的即兴歌手,在极其狭小破败的窝棚中,饱含悲愤之感,落笔写下的。乐曲艰涩难懂,数年过去,也没有等到他的钟子期,也许他自已也不甚在意,手稿就这样遗失了。是被他当作手帕丢进垃圾桶了呢?还是当作报纸小心翼翼的卷着面包呢?大概是在小孩子的捉弄和讥笑中被抢走了吧……
小孩的父亲是有名的作曲家,小孩笑着向父亲展示窃得的手稿,手舞足蹈,又语无伦次,父亲慈祥的安抚着孩子,终于明白手稿来自落魄的歌手。作曲家掀开钢琴,一字一句的演奏着,有些符号已经被雨水沾湿而洇染模糊了,有些文字已经被马车甩出的泥点覆盖了,有些注释已经随着纸张的残破去了另外的世界……
作曲家没有放弃,他搬出各种乐器,试图还原悲愤的情感、凄凉的场景,但都是徒劳。作曲家很是懊恼,他将小提琴一次次地架上肩膀,一次次的拨动节拍器,月色的柔美和凄寒在弓弦之间流淌,可是怎么也展现不出澎湃的风声和厚重的雨点……
作曲家请来了歌手,歌手说:“我很饿。”主人慌忙备上一桌酒菜,歌手拿起角落里的一条硬面包,两三下塞进嘴里。作曲家很是纳闷,但是不好强求,便拘谨地说:“先生,您要是吃饱了,能不能为我表演一下您这首小夜曲?”歌手环顾作曲家的别墅,高大的大理石柱,精美的壁画和吊顶,水晶灯从中庭一直悬到头顶。歌手缓缓开口:“你注定只能写出甜腻的华美,这种痛苦的深刻你无法理解……”
作曲家看不惯歌手的清高,嘟囔着:“那想必先生有什么过人之处!”歌手笑道:“热爱痛苦就是我的过人之处,你若是想听这首小夜曲,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只要坐在我的住处,脑海里便有天使为你吟唱……”
作曲家太想要领悟这首小夜曲了,他计划着稍作修改,发表赚钱,那时就不在乎现在的得失了,作曲家跟随着歌手来到窝棚,尽管内心很是抗拒,还是捏着鼻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在床沿坐下。歌手说:“先生,你要运用你全部的感觉去体验痛苦。”他作曲家只好松开鼻子,潮湿的霉味,恶臭的酸味,扑鼻而来,临走前喷的香水荡然无存。作曲家略显生气道:“凭什么把我带到这样一个恶心的地方!”歌手笑着说:“你只需要再等等,就能听到你想要的。”
云卷云舒,拥吻着宁静的夜,月色被云揉的碎了,捏的软了。雨点“啪嗒”透过窝棚的破洞滴在作曲家的鼻尖,绵长的清凉浸润着心灵。“哗”雨一下子大起来,雨声抑扬顿挫,风声凄凄切切,勾画出千军万马的气势。等到雨声缓了,雷声残了,作曲家才缓缓地挪动湿透的肩膀,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再起身,哪有什么歌手,哪有什么窝棚,他独自坐在别墅门口,浑身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