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卡蒂兰特》 --- 青鸟定制
@即未用户4730 @青鸟啤酒酒酒酒酒氵酉
欧耶我终于把这篇文章打完啦!!
故意把青鸠写的好笨(ooc致歉哈哈
之前芥家里有只哈基米,不过印象中它很少生病。
让白芥去出cos嘛…还从未尝试过,听说衣服都好贵呐,之前看到有长夜月的同款伞想买,一看一百多块….
青鸠在吃早餐。
准确地说,她在试图吃早餐。包子举在左手,咬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咸菜,筷子悬在半空,忘了要夹什么。放下筷子,拿起包子,发现包子已经咬过了,于是又放下,眼睛却一直不在自己的食物上,一直往清晨的街道上瞟。
德尔塔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你的豆浆要凉了。”
“啊?哦。”青鸠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大概五秒钟。
德尔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青鸠的左手掌心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墨水再滚了一身灰。仔细辨认,大约能看出“牙膏”“花椒”“胶带”“艾草”“纸巾”之类的东西。其中“艾草”写得特别大,还圈了个圈。圈的下方又写了一行小字:“别又买成薄荷。”
“你手上写的什么。”
“购物清单。”青鸠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在桌上,“昨天睡前想起来好多东西要买,怕忘了,就写上了。”
“那你现在看它干什么。”
“因为我已经忘了。”
德尔塔沉默了两秒。“……你不是还没看完吗。”
“我看完了。我又忘了。”青鸠理直气壮。
德尔塔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端起餐盘。青鸠赶紧把剩下的豆浆灌下去,追在她身后。
今天没有课,没有训练,没有模拟战。卡蒂亚特难得地给全体学生放了一天假。消息是昨天晚上突然通知的,据说是某个供暖管道爆了,半个东区教学楼泡在水里。维修需要一天,校方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青鸠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的一天,在宿舍里开心了好久。德尔塔觉得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反正她们的活动范围本来也就这么大。
卡蒂亚特在三个月前进入了全封闭管理。校门口加了岗哨,围墙加高了半米,所有外部通讯都要经过审核。官方说法是“安全演习配合市政联合行动”,真正的理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西边那座城市发生了大撞击。不到一周,城市还在,人少了三成。在这里,消息被封锁在校内,学校里的每个人却都心知肚明。
但今天阳光很好。
春天的太阳不像夏天那样咄咄逼人。光照在石板路上,暖得刚刚好。路边的草从砖缝里挤出来,青鸠经过的时候蹲下去看了两眼,就被德尔塔拽起来。
她们往学校的生活区走。卡蒂亚特占地很大,教学楼、宿舍、食堂、训练场之外,还有一整条商店街。街不长,但该有的都有——超市、药店、文具店、五金店,甚至还有一家奶茶店。店员都是学校职工兼任,商品价格比外面贵三成,理由是“特殊时期物流成本高”。学生们私下管这条街叫“血街”,但该逛还是逛。
青鸠走在前头,不时停下来看自己的左手。
“牙膏……牙膏买了。花椒还没买。胶带好像也不需要了——”她翻过左手,掌心朝上,又翻回去,“——不对,胶带要买,上次贴海报用完了。然后艾草。”
“你买艾草干什么。”
“泡脚。”
德尔塔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泡脚怎么了!训练完脚很酸的。”
“你上次说要买艾草,买回来的是薄荷。”
“所以这次我写了‘别又买成薄荷’。”青鸠把左手伸到德尔塔面前,指着那个圈,“你看,我还圈起来了。”
“你上次也说自己不会忘。”
青鸠把左手收回去,背对着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超市开在街角。门面不大,推门进去有一阵风铃响。这个时间人不多,只有两个低年级的学生在零食区犹豫不决。青鸠拿了牙膏,拿了花椒,在胶带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卷透明的。
“你拿的那个是窄的。”德尔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上次说要宽的。”
“我说过吗?”
“说过。你说窄的粘海报会翘边。”
青鸠想了两秒钟,把窄的放回去,拿了宽的。“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德尔塔没回答。她站在调料区前面,背对着青鸠,在看一瓶酱油的成分表。假装看得很认真,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青鸠有点好奇。她认识德尔塔快两年了,同队也一年多了,自己说过的话,德尔塔到底记得多少。
“塔。”
“嗯。”
“我去年生日那天晚上说了什么。”
“你说‘明天我就十九岁了’。”
“……还有呢。”
“‘我好想吃草莓蛋糕。'”德尔塔把酱油瓶放回货架,“第二天商店有草莓蛋糕,你吃了两块。第三块没吃完,说太甜了。”
“你这也太离谱了。”青鸠说。
德尔塔转过身来。她的刘海垂的好低,看不出表情。“走吧,结账。”
超市门口,青鸠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掏出笔,在左手掌心“牙膏”“花椒”“胶带”前面分别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勾。画完看了看,又在“艾草”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然后她把笔收进口袋,提起袋子,发现德尔塔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塔,等等我——”
德尔塔停下来,没有回头,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药店在学校商铺街的尽头,门面比超市还小,但里面很深。推门进去是一股中药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柜台后面的老药师姓叶。他注意到青鸠进来,抬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和蔼地笑了笑。
“青鸠又来买东西啦?这次要什么?”
“艾草。”青鸠说。
“泡脚用的?”
“对!”
“左边第二排最下面。”
青鸠蹲下去找。架子上放着好几种草药,麻袋装着,贴着标签。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薄荷、艾草、红花、益母草——她拿起艾草的袋子,又拿起旁边那袋,凑近闻了闻。
“叶老师,这个是艾草吗。”
药师头也不抬。“你自己看标签。”
“标签可能贴错了。”
“我这里标签不会贴错。”
“可我上次买的艾草,回去泡了发现是薄荷。”
老药师轻轻笑了一下。“你上次不是在我这儿买的。”
“是吗?”
“是。上次卖你东西的是我徒弟。他上个月调去东区医务室了。”
“哦。”青鸠把袋子递过去,“那您帮我再确认一下嘛。”
老药师叹了口气,接过袋子,打开,捏了一点碎叶在掌心,闻了闻。“艾草,没错。泡脚的话,水温不要太烫,时间不要太长,泡完不要马上吹风。”
“好的谢谢叶老师!”
“还有,别再买薄荷了,上次那袋薄荷的钱还没跟你算。”
药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青鸠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去柜台付钱。德尔塔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把一盒创可贴放在柜台上。
老药师看了看创可贴,又看了看德尔塔。“你上次买的应该还没用完。”
德尔塔没有回答,只是把钱放在柜台上。药师没再说什么,找完零,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走出药店,阳光正好。青鸠把艾草袋子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应该是真的吧。”
“是吧。”
“万一又是薄荷,我就把泡脚水来这里跟她理论!”
“你不会。”
“……对,我不会。”青鸠叹了口气,“但我可以在心里泼。”
她们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多了一点,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便服在闲逛。有几个认识的面孔经过,朝她们打招呼,德尔塔点头回应,青鸠很高兴地挥了挥手,差点把艾草袋子甩出去。
“青鸠。”
“嗯?”
“你的左手。”
“左手怎么了?”
“你没看。”
青鸠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上面写的字被汗洇开了,“艾草”两个字模糊成一团墨。翻过手背,又翻回来,疑惑地抬头看着塔。
“我看过了,我的手怎么了吗。”
德尔塔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青鸠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迎上塔无奈的眼神才意识到她的意思,于是轻轻地擦了擦左手的掌心的汗。纸屑沾在皮肤上形成灰白色的小团。
“你是想让我擦手。”
“……对。”
“那你直说嘛。”
德尔塔别过脸去。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奶茶店的时候,青鸠的脚步明显慢了,但德尔塔没停,青鸠只好跟上去,但脑袋还扭着,看奶茶店的方向。走过两个店面,塔开口。
“想喝就去买。”
“你不说我也打算去——你要不要。”
“不用。”
“为什么每次问你都‘不用’。”
德尔塔顿了顿。“我不喜欢甜的。”
“这家的茉莉奶绿可以不加糖。”
“那还有什么味道。”
“有茉莉味啊。”青鸠振振有词,“而且不加糖的奶茶喝起来很有仪式感——你喝一口,告诉自己‘这是奶茶’,然后你的大脑就会相信它是甜的。”
“你的大脑平时就是这么运作的吗。”
“差不多。”
德尔塔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奶茶店。青鸠愣了一秒,欢呼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
店门口的遮阳伞下摆着两张桌子,都空着。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是她们的学姐,比德尔塔高一届,看到两人过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哟,德尔塔也来买奶茶?”
德尔塔没理她。青鸠凑到柜台前,熟练地点了茉莉奶绿,然后转头看德尔塔。
“柠檬水。”德尔塔说。
“柠檬水不叫奶茶。”青鸠抱怨。
“柠檬水。”
店员学姐笑了笑,低头打单子。青鸠付了钱,站在取餐口等着。
“你每次出来买东西都要喝奶茶。”德尔塔说。
“因为只有出来的时候才能喝啊。平时训练日哪有时间过来。”
“你可以让别人帮你带。”
“别人带回来的奶茶凉了,不好喝。”
“你就是想出来逛。”
“那又怎样。”青鸠接过她的茉莉奶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好喝。塔你要不要尝一下。”
她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德尔塔低头看了看那根被咬过的吸管,又看了看青鸠。
青鸠这才反应过来。她伸手打算把杯子收回去,耳根有点发热。“我去要个新吸管——”
“不用。”德尔塔伸出手,把杯子接过去,转了半圈,就这那根被咬过的那截吸管,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小,几乎看不出嘴唇碰没碰到管口。
“什么味道。”
“……茉莉。”
“是吧。不加糖就是纯茉莉。”
德尔塔把杯子还给她。“还行。”
青鸠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吸管,不知该不该继续喝。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想太多,转回原来的方向,又喝了一大口。
店员把柠檬水递出来。德尔塔接过,插上吸管,喝之前顿了一下。
“你这杯加糖了吗。”
“加了一点点。”
“……算了。”塔接过那个杯子。
她们坐在遮阳伞下面,喝各自的东西。街对面是一家五金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扳手。再过去是文具店,门口挂着十块钱一个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屋檐和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明一块暗一块。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经过,后座载着另一个男生,两人在争辩某个话题,声音很大,从街这头吵到了那头。
几只鸟从树梢上飞起来。
青鸠看着那些鸟,忽然说:“塔,你觉得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德尔塔没有马上回答。她咬着吸管,看着街对面的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户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的。
“差不多。”她说。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也在重建。”
青鸠低下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你说,那些被抹掉的人——他们的家人还会记得他们吗。”
“会。”
“那记得有什么用。”
“记得就有用。”
青鸠又不说话了,她知道德尔塔说的是对的,尽管她压根听不懂。
“走吧。”德尔塔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还有东西没买。”
青鸠看了看左手。还有最后一行字没打勾。纸巾。她站起来,把艾草袋子和超市的袋子归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抱着奶茶杯。
“你记得我们本来要去哪买纸巾吗。”
“五金店旁边那家杂货铺。”
“你怎么什么记得。”
“因为你每次都忘。”
青鸠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决定不反驳。
杂货铺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嗓门很大,见谁都能聊半小时。青鸠进门的时候特意把左手藏到身后,不想被她看见那些鬼画符。但老板娘的眼睛比鹰还尖。
“青鸠你这个手怎么搞成这样,脏兮兮的。”
“没事没事,不小心蹭的。”
“上次也说不小心蹭的。我跟你说你这个习惯不好,手上写东西容易沾到吃的里面,不卫生——”
青鸠陪着笑,往货架里面走。德尔塔跟在她身后,顺手从门口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纸巾,递给老板娘。
“就这个。”
“一包够不够?”
“够了。”德尔塔付了钱,把纸巾塞进青鸠的袋子里。
青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买纸巾。”
“你手上写的。”
“你看得懂?”
“‘纸巾’,第一个字看不出。第二个看得出。”
“第二个字怎么就看不出了——哦。”青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个“纸”字本来就很潦草,现在更是已经糊成一团。
“你的字该练练了。”
“平时又不用手写,都是用平板。”青鸠高高地抬起头,不满地嘟嘟嘴。
“万一哪天平板没电了呢。”
“那就用手机——不对,那就等有电了再说。”
德尔塔懒的接话。她们走出杂货铺,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青草气。
“还有多久开学。”青鸠忽然问。
“明天。”
“我知道明天要上课。我说的是下个学期。”
“两个月。”
“两个月啊。”
青鸠看着远处。太阳已经开始下沉了,教学楼的玻璃外墙映着一片橘红色。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围墙上新加的铁丝网,只能看到楼顶的天线,几棵还没长高的银杏,还有更远处操场上空飘着的旗。
卡蒂亚特的旗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圆环,据说代表宇宙循环。青鸠一开始以为那个圆环是字母O,后来才知道不是。
“塔,你觉得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世界尽头。”
“会不会太久了。”
“那就到活不动为止。”
青鸠笑了一下。“你这个回答太狡猾了。”
“你问的问题太蠢了。”
“哪里蠢了。”
“我们是免疫者。只要不被伤到,不被车撞,不掉进水里,不乱吃东西,不在楼梯上滚下来……就不会死。”德尔塔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物理公式。“所以问能活到什么时候,没有意义。”
“为什么要举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例子。”
“因为你可能去做。”
青鸠好生气的跺了一下脚,回想她的话。
想了一会,问。
“这样说得好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
青鸠停了脚步。她站在路边,看起晚风吹着塔的刘海,
“塔,你是不是从来不害怕。”
德尔塔转过身来,看着青鸠,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怕。”
“怕什么。”
德尔塔沉默了很久。久到青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怕你们死。”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青鸠在原地站着,手指攥紧了袋子。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德尔塔的那个下午,在机场,德尔塔举着一块写着她名字的牌子,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个快递。
那天她跟在德尔塔身后走了一整个下午,看到的,也是这个背影,快步赶上,牵着她的衣角。
“塔。”
德尔塔放慢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都不会死的。”
“我是说。我们六个。一个都不会少。”
“……你又立flag。”
“不是flag。我认真的。”青鸠追上来,站在德尔塔旁边,侧过头看她。“我能向你保证。l
“说不定你每天就忘了呢。”
青鸠无言以对,把左手举起来,对着夕阳。掌心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泡得面目全非。牙膏、花椒、胶带、艾草——全都糊成一团墨蓝色。只有“别又买成薄荷”那个圈还依稀可辨。
“洗掉之前帮我拍个照。能看清的。”
“干什么。”
“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今天没买错艾草。”
德尔塔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那个弧度介于两者之间。
青鸠觉得这个表情比她见过的任何笑容都好看,可是一眨眼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暮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路灯还没亮。远处有人在大声喊某个名字,声音被晚风吹散了,听不清是找谁。有扇窗户亮起了灯,黄色的,暖融融的一小格。
她们沿着商铺街往回走。经过五金店的时候橱窗的灯还没关,螺丝刀和扳手在灯光下安静地排列着。经过奶茶店的时候店员正在收桌椅,朝她们挥了挥手。经过文具店的时候青鸠多看了两眼门口摆着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白色的小花,很素净。
“想买就买。”
“不了。上次买的还没用完。”
“你会没用完就不买新的?”
“……你怎么知道……”青鸠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再来买。
她们踏进宿舍楼的时候大厅的钟刚好敲了七下。电梯还在顶楼,她们站在电梯口等。空气里飘着不知道哪个房间飘出来的泡面味,混着洗衣液的柠檬香。青鸠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右手,腾出左手想去按电梯,才发现电梯已经按过了。
“你左手全是墨水别碰按钮。”德尔塔说。
“哦。”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门关上,开始上升。
“塔。”
“嗯?”
“今天你开心吗。”
电梯嗡嗡地响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还行。”
青鸠把脑袋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点笑。
“还行就是开心。”
“不是。”
“就是。”
电梯在她们的楼层停下来。门开之前,德尔塔说:“你的笔记本。明天去买的时候叫我。”
“你也想买?”
“不买……就是….帮你参考…”
青鸠睁开眼。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灯光微微发黄。德尔塔已经走出去了。青鸠看着她的背影——短发,肩膀很窄,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塔。”
“嗯?”
“我去年生日那晚还说了什么。”
德尔塔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走廊尽头是窗户,外面已经全黑了。她在那里站了两秒钟。
“你说。明天我十九岁了。还有 我好想吃草莓蛋糕。”
这话她下午说过一遍。但此刻的语气不一样。至少青鸠是这样想的。
“还有呢。”
德尔塔沉默了片刻。
“你说。还好你在。”
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青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在掌心那团模糊的墨迹旁边,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她早上出门前写的。
她写的时候觉得一定会记得。
但她忘了。
那行字写的是:问塔去年生日我说了什么。
青鸠把左手翻过来,贴在胸口。
她想。没关系。反正塔记得。
她的健忘症这辈子大概是治不好了。但她有一个会记住她所有事情的人。
比左手靠谱。
比任何东西都靠谱。
青鸠回到自己房间,把艾草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接热水。热气升起来,她把手伸进去试水温,想起叶老师的叮嘱,又加了一点凉水。
然后她把左手伸到水龙头下面,用肥皂慢慢地洗。墨迹洗掉,干干净净的。
明天还要做什么也要记下来。
明天塔还会记得她忘了什么。
明天她们还活着。
她把脚放进艾草水里,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隔着墙壁,德尔塔听见了她那声长长的、放松的叹息。她坐在床边,将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放着另外半盒,应该是上个月买的。她自己从来没用过这么多,但每次去药店都会买一盒。
因为青鸠总是磕到碰到。
德尔塔关上抽屉,随手拿起床头的书翻了两页,却没看进去。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外面安静下来了。走廊的灯还亮着。那颗星星还在。卡蒂亚特睡在夜色里,围墙很高,门禁很严,世界在外面一点一点地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