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竹渊月明》-- Cora定制

白竹翎挥剑时，注意到一丝奇怪的感觉，湿答答的。

收剑那一刻，手指松开剑柄，才看见黑色的柄上有一道深色的湿痕，月光底下分不清颜色。她翻过手掌，虎口磨开一道口子，血从裂口渗出来，沿着掌纹流下去。

她低头，嘴唇碰了碰伤口。

铁锈味。

“白愿。”

声音从山道那边来。白竹翎被吓了一跳，手停在唇边颤了一下，赶忙藏在身后。

脚步声近了。

师姐魏葵阳提着灯走下来。灯挂在老槐枝桠上，橙黄色的光铺开来。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了白竹翎的手。

师姐眉毛皱起来。白竹翎不知道 那种是什么。只知道师姐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怎么弄的？”

师姐拉起她的手，翻过来，伤口朝上，磨破的皮肤边缘发白，中间一道裂口。

白竹翎默默低下头，莫名有点委屈。

“练了多久了？”

“……没多久。”

师姐抬眼看了她一下，就看了一下，便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按在伤口上。

疼。

白竹翎的手指蜷了蜷。蜷进掌心里。指甲抵住掌心。

“别动。”

帕子按在虎口上。血洇出来，在白布上晕开一朵一朵的。师姐按了一会儿，掀开一角看了看。

“得去上药。”

“……不用。”

师姐没理她。

拉着她的手腕往石桌边走。白竹翎被拉着走了两步。师姐的手握着她的手腕。虎口朝上。手腕被握住的角度——

眼前月色模糊，与时间之外的月夜重合。

一个女人把她推进门里。

手抵在她后背上的力道。门关上的声音。

白竹翎的呼吸停了。

师姐把她按在石凳上坐下。转身在灯下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药味散出来，苦的，混着薄荷的凉。

“手伸出来。”

手伸出去，显得心不在焉。

师姐在她对面坐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帕子揭开，药粉倒上去。

疼。

白竹翎的手指又蜷了蜷。掌心里掐出的几道印子被师姐看见。

师姐低着头，把药粉抹匀。手指很轻。

月光是凉的。师姐的手指是温的。

两种温度叠在伤口上。

“你这几天是不是天天练到这么晚。”师姐没抬头。

白竹翎没说话。

师姐接着说。

“三天前我就看见你虎口红了。那时候没破。”

布条从袖子里扯出来。缠上虎口。一圈。又一圈。师姐的手指绕着她的手转。布条收紧。刚好贴上皮肤。

“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练得更晚。”

不是问句。

白竹翎也没回答。

布条缠好了。师姐把末端掖进去，压平。然后握着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好了。”

没松手。

白竹翎的手放在师姐的膝盖上，师姐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药味散在两个人中间。

石桌上灯花爆了一下。

师姐松开手，站起来，把瓷瓶塞好，帕子叠起来。上面的血迹干了。

“明天休息一天。”

白竹翎如梦初醒般低头看虎口上的布条，白色的，缠得很整齐。

“……嗯。”

“走了。回去睡觉。”

那脚步声远了，橙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往山道上移。拐了个弯，没了。

练剑场暗下来。只剩月光。青白色的。

白竹翎坐在石凳上。

低头看虎口上的布条，用左手碰了碰，指尖摸到布的纹路。缠了三圈，末端的那个结压在最下面，摸不到。

她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拿起竹渊，握紧。

虎口缠着布条，握剑的感觉不一样了，厚了一层，布条抵着伤口不疼了。或者说，疼被包在里面了。

她松了松手。

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石板路上留下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把虎口举到鼻尖，闻了闻。

药味 苦的 混着薄荷的凉。

推开门，月光照进来，坐在床边，把竹渊靠在床头，躺下来。

右手放在枕头上，虎口的布条贴着脸颊。

药味从布条里渗出来。

手指蜷了蜷，指甲抵在掌心里之前掐出的印子。

疼。

但布条贴着脸颊的地方。

是暖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现在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