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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自此而生
4小时前
3-5 13:42:53
楚群费力地把灰色挎包从大巴的座厢中拽下。尽管他已经十分小心,还是蹭到了那个坐在他旁边烦躁的老头,顿时惹来了一顿咒骂。
楚群听不懂老头的叽咕--显然那是地道的北京方言,就算骂也不是给外地人听的。即使听得懂,满心疲惫的楚群也不会回应他,因为这趟车在此停留的时间十分有限,走晚了他就要错过报到日,跟着大爷大妈一起去买菜了。只当没听见此起彼伏的抱怨,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大巴。望着不耐烦的司机,楚群直觉地想说声麻烦了,只可惜话刚出口,门就发出了刺耳的响声,显然司机试图把门关上,却未能马上奏效。司机气恼地鼓捣起仪表盘,铛的一下,门总算沉重地合拢,像一位风湿病人终于把腿挪到了合适的位置。取得了与门角力的胜利的司机没有给楚群留下说第二句话的机会,即刻踩动了油门。随着排气管“噗噗”的声音从车的尾部传来,这头年老的巨兽终于成功地再次启动,扬长而去,只为它的乘客留下升腾的烟尘和咳嗽的余地。
楚群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是犯了独身旅行者第一次旅行的必然错误:他拿了一直紧张地惦记着的挎包,却忘了放在身旁的手提袋。里面放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尽管登记流程并没有这一项,他仍然将它视若珍宝--他终于还是克制住自己追赶大巴的冲动,转而低头检查起其他的随身物品,半饷,他呼出一口气,为自己只丢了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暗自庆幸。
毕竟,大学录取通知书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了废纸,就和教材与证书一样。哪怕那是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有着令人羡慕的紫色封皮和纸艺模型,楚群估计那个老头顶多只会感慨一会,然后就会用它来垫大巴凹凸不平的椅背。
想到这里,楚群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头,他已经看到了清华大学那面闻名遐迩的白玉墙和上面遒劲有力的“清华园”。与历史书上不同的是,周围的梧桐古木如今已经消失不见。学生因此得以更直接地看见它后面静静地伫立了几百年的大礼堂,它的红砖已经褪色,面前的草坪在这个季节也没能展现这所大学的生气。楚群隐约还看到了它正对面纯白色的爱奥尼柱式和清华学堂那有名的拱门,可这座德国古典式建筑毕竟也没能唤起他对中国最高学府的激情。
一切自此而生
4小时前
3-5 13:50:54
楚群决定把希望寄托在新生入学登记上。谁也说不好往年都在清华东南门举行的入学登记今年改在更有名也更华贵的二校门是什么用意。也许是为了提醒百姓这座学府在21世纪曾多么辉煌,也许是为了给新生留下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当然也有可能,像传言说的那样,清华大学真的在经济压力下低头,出让了包括东南门在内的一小部分寸土寸金的土地,拱手让给了中关村那些沉默不语的商业精英们。
这在这个时代之前当然是不可想象的。学校本该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象牙塔。可不止中国,全世界的名校似乎都在滑向这个结局。如果清华......
如果那样,那可真是时代的悲哀。楚群想。
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他并没有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登记处。他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证明材料一样样掏出来罗列在桌子上。
负责登记的学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没有一点表情地递给他一张小纸条。
楚群看见她做了美甲。
“上面是你的编码,输进手机里就能登入学校的系统,吃饭,上课,还有进宿舍都要用这个核验......进图书馆用这个也可以。”
楚群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就这样?”
“哦,确实还有东西。”学姐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校徽,楚群立刻就看到它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接过那枚校徽,他用手指轻轻地划过它的边缘。立刻他就发现这枚真品和他家里那枚2018年的纪念品没有丝毫区别,甚至包括紫色的色度。
“得感谢从这里走出来的软件工程师,这里现在不用校园卡了。”学姐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赠送校徽也算有纪念意义了,这东西以前对游客是限购的。”
“可...就这些了?”楚群忍不住追问。“开学典礼呢?自行车呢?清华大学的新生团队训练营呢?”
“你是历史系的吗?”学姐轻轻地笑了起来。“大学能留下来都不错了,还惦记这些?开学典礼是有,不过新清华学堂早没了,大礼堂最近也在修缮,可能...不知道延期到什么时候。自行车...去你们历史系的展览里看吧。”
楚群无语。片刻后,他咬着嘴唇,赌气地把手伸进纸箱,在学姐讶然又带着点好笑的目光中一口气抓出了一大把校徽。它们彼此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把校徽一股脑装进衣兜,大步离开了校门口。校徽上的钟和齿轮彼此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