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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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一个很喜欢鱼的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但印象里，我的爸爸时常带着我和我的妈妈去城市另一边的集市。

那里有很多的人，也有很多的动植物，那里有很多店子会支起一张大棚，里面摆满了小鱼小虾，或是很多的花草，开的五彩斑斓。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围着一群小楼房，楼房很矮，但多了自然就会很粗。

于是那条街上就占满了卖动物的店家。

倒没什么稀奇的，也不过就是鱼和花草，时常会有一些乌龟、螃蟹一类，也有一些鸟。

每次去，我的印象很深，那里十分的吵闹，人的吆喝声与鸟叫虫鸣还有鱼缸里气泵的声音缠绕在一起，很是热闹，也很是肮脏。

为何肮脏，那里的地面总有流不尽的污水，时常会在地上看见几条死鱼。地面是柏油路，黑黢黢的，被浸湿后油光锃亮，再加上这里隆冬时期路旁扫在一起的雪被灰尘污染后灰白相间颜色的天空，兴许在下上一场小雨……腥臭味便弥漫在空气里，渐渐的，这里给我的印象，自然是很肮脏。

爸爸每次到这里，始终要挑上几条花花绿绿的小鱼，回家放进他屋子角落一个棕色柜子上的大鱼缸里。

那个鱼缸很大，至少在我印象里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那时我太小，鱼缸于我来讲叠在柜子上甚至比我还要高，于是它应该就是很大吧。

我每天的乐趣之一是跪坐在那个鱼缸前，或是弯下腰，看着里面的鱼来回打闹。

不过一个鱼缸有什么好看的呢？我看一看大概就烦了，于是我就要离开，然后趁着爸爸不在折回屋里打开柜子的抽屉，翻找着我觉得有趣的小玩意。

那于我才是最大的乐趣。

可我爸爸妈妈却是不同意这样做的，我便总要逆着他们来，偏偏去翻找那里的东西。

可找到的无非就是一些积了灰的养鱼设备。

我时常仔细的看鱼缸的角落，会不会有一条死鱼已经几乎被别的鱼啃食殆尽，然后赶快通知爸爸，鱼死了。

鱼死了、鱼死了。

鱼一批一批的换，我却没有太深的印象，于我，它们都长得一样，都是鱼。

从爸爸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些鱼的名字，那些扁平的，有着长长须子叫做燕尾、那长得好像一把斧头一样的小胖鱼叫做玛丽，还有一些挺着大肚子有着颜色鲜艳的尾巴的叫凤尾……

鱼很多，但每次更替大抵都是这些种类。

鱼多，自然就没人能照顾的过来，我记得父亲始终都是盯着电脑做些什么，从来不看鱼缸里究竟死了哪些。

死了，自然是用网捞出来，然后扔进垃圾桶就完事了，不需要有过多的情感。

没人在乎它们究竟怎么样了。

后来，记得有一只长得很有趣的棕榈色小鱼来到了这个鱼缸里面，爸爸叫它“巧克力娃娃”。我问爸爸这是不是河豚，他说是。

于是，鱼缸里便多了一只“河豚”。

虽然爸爸说它是河豚，可我却始终没有看见它鼓起来的样子，于是我就开始怀疑，爸爸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把它抓出来，挑逗了一下它，它却并没有鼓起来。

于是我便继续挑逗，它却始终不鼓起来。

于是我就放弃了，我把它放回到鱼缸里，它立马就窜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后来，它便不见了，我也不记得它究竟是怎样死的，或是压根就没有死。

爸爸说，它总是咬其他鱼的尾巴。

我问爸爸，它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说，只是恶趣味。

于是后来我也没有再见过这种鱼。

就在这之后不久，我的爸爸便又在阳台边的桌子上布置了一个白色棚顶的鱼缸，我记得那个不算大，也不算小，里面养着好几只红色的“大鱼”，至少相对之前的鱼来讲，大了很多。

爸爸说，不要把手指放在鱼缸的玻璃上，不然鱼会撞墙。

我不信邪，偷偷的试了一些，可那些鱼并没有撞，我有些失望。

在这个鱼缸到来之后，我的爸爸妈妈经常因为鱼的事情大打出手，我的爸爸坚持要养，可妈妈却不同意。

我记得我爸说，这个鱼缸从楼上扔下去还能听个响。

后来，鱼缸就没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否扔了下去，大概是没有吧，鱼缸再也没有看见，连同里面的那些鱼。

后来，最开始的大缸也不见了。

我问爸爸去哪了，他说扔了。

后来，我在与妈妈去驿站取快递的时候，看见那个熟悉的半圆形大鱼缸就在驿站门外破烂的桌子上，里面积了很多干涸的泥水。

我想起那些鱼，大概是都死了吧，死得很惨，我无法想象，我也从未看到。

我也喜欢那些鱼，我也试着去养，但不出意外全部都死了。

后来我就没再养过。

不知过了多久，时常谈起那些鱼，爸爸说，我小时候还把鱼的肠子都捏出来过呢。

我不信，也许是我太小，我为那只鱼感到可惜。

后来，我捡了个不错的水族箱，样了几条自己的鱼，养的很好。那时爸爸也养了一只叫做“罗汉”的大鱼。

我与家里人出去旅了一次游，我的鱼缸里便全是绿水，鱼已经死光了。

于是我爸爸将我的那个缸子拿过来，想要用来养一条他新买的罗汉。

我也挺高兴，毕竟都是用来养鱼。

几天后的下午，我的父亲招呼我一起把鱼安置在新的鱼缸里，我帮了忙，虽然有些累，不过我感觉很有趣。

生活，就这样一直安定着。

鱼，在那个鱼缸里面游来游去，却始终不知道它的生活那么无聊是如何度过的。

一天，爸爸买了大的鱼缸，跟我说鱼长大了，原本的鱼缸已经放不下了，需要换成一个大的鱼缸。

于是爸爸让我晚上帮他一起。

妈妈不知道在哪知道这件事的，她塞给我我一个小喷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她嘱咐我，要我在换水的时候把这个小喷壶里的液体倒进水里。

我不知道她要干嘛，于是便跟着做了。

几天之后，鱼全部死了。

爸爸嘴上说着没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他有些悲伤。

也许这是我的错吧，想来他一定以为是换完缸子不适应，然后就全都死了。

妈妈说，死得好。

大概几个月之后，爸爸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很突然。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是突发的xin脏病。

妈妈说，死得好。

爸爸下了葬，我也跟着一起，可我却没有哭，妈妈也没有。

一直以来这里的天空从来没有明媚过，出殡的那天也是阴天。

后来，夜晚我似乎听见妈妈的屋子里传出抽泣声。

也许是我听错的，也许是妈妈真的在哭。

大概是为了爸爸的死吧，可如果要哭为什么当时不哭呢？

我不理解，也不知道。

那瓶透明的液体也许是杀虫剂罢，谁又知道呢。

打开瓶子的那股味道却十分令人着迷。

那些鱼始终都很可爱，我经常说也要养些鱼。

却始终没有实现。

后来再次路过那条满是鱼和花草的街道，却已然只剩几家冷清的店子，街上也没有一个人了。

于是那条街上就只剩下了寂寞与寒风。